Day 21. Salzburg 不是巴伐利亞，也不是奧地利
離開 Hallstatt 小木屋，前進奧地利另一個古典音樂城薩爾玆堡，居然還是住個小木屋！原來我們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阿爾卑斯山腳下，以前都以為這種大面緩坡下方罩住一整間大房子的 chalet 是瑞士獨有的產物，來到奧地利西部竟然也隨處可見，也許整個阿爾卑斯山周圍不分瑞德奧義法都有這個風土建築的痕跡。下榻的這間旅館是在台灣背包客之間也很紅的 Haus am Moos，打開窗子就是游泳池與遠山風景，這個景其實已經從很多很多好朋友和陌生網友的相簿上看過了 XD
Haus am Moos 的民宿老闆人並不怎麼熱情，總是在早餐間一人坐著看書辦公，只是禮貌地跟客人們點點頭而已，熱情笑容都交給他太太來做。不過提到音樂與薩爾茲堡文化與政治時，他聰慧的眼睛一亮就打開話匣子了；談到薩爾茲堡音樂節時，他還只抱持著冷靜的態度促狹地發表評論，但談到老派流行與搖滾樂，可就他鄉遇故知一般聊開了。平日住民宿也跟老闆僅保持禮貌互動而不喜歡麻吉麻吉的我們，倒是和這個外冷內熱的民宿老闆非常投緣。
Haus am Moos 門口就有一個盾牌型的家徽，原來老闆這個家族也是薩爾玆堡的傳統小貴族之一，小小的封地就在郊區的 Moos！天呀原來一個平凡的民宿主人也有如此淵遠流長的不凡故事，看來薩爾玆堡真的是個非常具有道地傳統的地方。的確，在這裡的德文聽起來既不像德國包括慕尼黑、也不像東奧地利包括維也納，而能自成一格；電視機打開都是穿著傳統民族服飾的主持人帶觀眾走訪 Salzkammergut 山水人文。
而走到市中心的現代購物大街，除了滿街的觀光客外，每走個兩三步都可以看見一對對穿著傳統服飾的情侶！男生的傳統服飾尤其對我胃口，尖皮鞋流蘇長襪配上短吊帶褲與插著羽毛的小帽，和巴伐利亞傳統服飾似曾相識，不過這個薩爾玆堡版本則從頭到腳用色獨特而大膽，一般路上最常見的是綠色系帽子與吊帶褲，但其餘內襯配件等甚至可以用鮮豔的粉紅或紫紅，連男生都可以這樣堂而皇之地穿在街上。
在瑞士或巴伐利亞邦，也許在節慶時分常常也能看到這種傳統的 Dirndl 時尚，譬如慕尼黑十月節 / 啤酒節這種場合，不過這多多少少是節慶時分的穿著。但在薩爾茲堡，隨便一個公車上跟人聊天打屁的老伯伯、一個提著菜藍在路邊選水果的阿嬤、或是咖啡館裡看報紙打發時間的爺爺，都穿著 Dirndl 彷若家常便飯。薩爾茲堡果然能夠如此獨特地保留它的傳統！原因無他，在前現代的五百多年來這裡既不是奧地利，也不是巴伐利亞（更不是德國），而是獨立於兩邊自成一派的薩爾茲堡主教國 / Fürsterzbistum Salzburg / Prince-Archbishopric of Salzburg。
當然由於地緣關係，薩爾茲堡主教國當然也講德語，不過中世紀以來在神聖羅馬帝國旗下講德語的國家有多少？大家各自政治獨立文化獨特，大一點的當了王國公國侯國或伯爵領地，小一點的城邦型地方勢力則以各類「主教王子」prince-bishop 之頭銜自霸一方（大部分是宗教勢力，也有少部分是世俗王族為無法繼承家業的二王子巧立名目分封的領地）。薩爾茲堡掌握河流旁高地城堡，掌握 Salzkammergut 鹽業出口，有絕對的經濟與軍事實力，讓它獨立於巴伐利亞與奧地利兩大勢力之間成為緩衝區，能拉攏兩方勢力賺盡兩邊好處。
因此，薩爾茲堡沒有皇宮而只有主教宮 Salzburger Residenz，沒有王公貴族城堡而只有主教王子城堡 Festung Hohensalzburg，老城三大廣場更是眾星拱月一起向正中的主教座堂 Salzburger Dom 致敬，這個城市格局實在是徹頭徹尾地獨尊神權，而不像一般中世紀城市仍能看到王權神權市民權三足鼎立的折衝痕跡，因為薩爾茲堡這個主教國就是主教區、就是薩爾茲堡城，主教王子一人三權在握！
難怪薩爾茲堡的世界文化遺產是以其「教會城邦」之「最完整巴洛克建築」之獨特價值而登錄，因為儘管 ancient regime 中的神聖羅馬帝國滿地都是這種主教國，19 世紀給拿破崙在中歐一攪和、再隨著各地人民與中產階級的大革命奮起，這種政教合一最極端的形式就被掃入了歷史灰燼一去不返，光就城市布局與建築來說，只剩薩爾茲堡還如此完整。珍珠般華麗的巴洛克建築，的確和鐵桿天主舊教密不可分，譬如在布拉格就能看到天主教如何用巴洛克狠狠鎮壓宗教改革，在捷克奧地利巴伐利亞處處是巴洛克痕跡，而在荷蘭北德北歐巴洛克卻如鳳毛麟角，在英國更是搖身一變成為純淨簡約的英式巴洛克。
既然住在薩爾玆堡，每一個晚上都要有一場音樂會，不過也不一定要是薩爾玆堡音樂節的。這次行程排得剛剛好，趕在年近八十的傳奇歌手 Leonard Cohen 巡迴演唱到薩爾玆堡時與他會合，在薩爾玆堡的第一場音樂會居然是流行樂演唱會！Cohen 儘管當晚後半幾乎都唱得有氣沒力地，樂迷們仍然非常滿意而全心支持到底，畢竟人家已經老了，來這裡就是來親身目睹大師風采（不一定還有下次機會呢 XD），至於大師還有沒有年輕歌手的高超唱功只是其次。
回到 Haus am Moos，已經接近午夜，外冷內熱民宿老闆還一個人依著檯燈坐在早餐間寫東西，聽說我們去了 Leonard Cohen 演唱會，開心得不得了，帶著疲倦的笑容說他本來也好想去，可是薩爾茲堡藝術節這旺季民宿工作實在太多，隨即嘆了口氣：「大家在薩爾茲堡都只聽古典，其他音樂的愛好者越來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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