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小羊的歐洲古城見學

從東亞來到德國，最容易找到價廉物美時段好的機票的出入點，當然是法蘭克福，甚至要玩中西歐多國的行程，也往往從法蘭克福進入比起其他地點更好。然而，法蘭克福這地方本身總是沒什麼東亞觀光客想多看一眼，背包客棧上三不五時總是出現「我 06:30 降落法蘭克福，能不能搭上 08:00 的 ICE 火車到 xx 城市」這樣的問題。

回答這種問題也很多次了，向來我提出的標準答案都是「抵達的那一天，就好好玩法蘭克福吧」。事實上，不只法蘭克福本身可以玩一整天，甚至住在法蘭克福每天往外玩，也可以玩一個禮拜以上！因為這裡是法蘭克福/萊茵/緬因都會區 Metropolregion Frankfurt/Rhein-Main。

儘管分屬德國三個不同的邦，這個以法蘭克福為中心的都會區是一個企業界投資布局概念下的全球城市節點，內部也有無數的跨城市地方交通 (譬如 S-Bahn) 連接，成為人口密集、交通便捷、歷史人文近在咫尺、甚至還有萊茵自然美景的區域，於全球城市評鑑中與慕尼黑同列為最高級 α 級，還超過 β 級的科隆/杜賽道夫、柏林、漢堡。因此也難怪，東亞遊客來到法蘭克福以參加書展等商展居多，而鮮少觀光旅遊的觀光客。

另外，法蘭克福所處的黑森邦也是德國諸邦裡較富裕、交通較便捷、面積較小景點密度也較高的一邦，因此法蘭克福是個非常彈性的旅遊基地，可以在這裡選擇五花八門多種價位的旅館住上一週甚至十天半個月，觀光客每天可以跑出去玩一個不同的歷史名城或風景如畫小鎮，商務客公餘也有非常多選擇可以放風出去郊遊一下。以下分幾篇文章介紹：

比利時最為世人所知的地名是什麼？這個問題也許可以來做個調查。對歐洲稍微有點認識的人應該都知道布魯塞爾、來過比利時玩的人一定知道布魯日、對時尚有興趣的人可能也知道安特衛普、愛吃外國點心的人也許知道列日鬆餅、根特就真的比較冷門一點了… 不過還有一個地方，不論大人還是學齡以上的小孩一定都知道，儘管未必知道這地方在比利時，這地方就是拿破崙「慘遭滑鐵盧」的滑鐵盧 Waterloo。

滑鐵盧是比利時熱門景點之一，不過並不是喜歡看可愛古城的東亞人愛去的地方。的確，滑鐵盧不過是個古戰場而已，戰爭結束恢復和平後過了兩百年花草農田都長齊了，只有一片平地和一座小土堆，有一個博物館展示拿破崙與威靈頓公爵的戰爭歷史，還有一條曲折的田間散步道可以看十幾個滑鐵盧戰役各參戰國的紀念碑… 這地方，一點漂亮的古城都沒有，只有風和日麗時拿來健行一下還不錯。因此一般來說，如果在歐洲或在比利時旅遊待的時間不長，我並不推薦來滑鐵盧，因為花個一整天舟車勞頓來到這邊，到了之後跋山涉水還只有一間博物館和路旁幾個紀念碑，何必呢？

每年只有一天，滑鐵盧會搖身一變成為最精采的比利時必遊景點，那就是每年六月中的復古戰爭秀！在滑鐵盧的草原山坡上重現大規模的拿破崙與威靈頓決戰，由比利時與歐洲各地的古裝演出 reenactment 愛好會們共襄盛舉（他們算不算是老一輩的同人誌扮裝少年呢？）。這種古裝戰爭秀在美國南方許多州都有南北戰爭秀，在日本也有戰國群雄秀，而在歐洲，除了特定年度的紀念演出（譬如 2013 在萊比錫紀念萊比錫戰役擊敗拿破崙 200 週年）之外，滑鐵盧是獨一無二的歐洲大規模戰爭秀，而且擁有世界知名度最高的男主角！

來到滑鐵盧，要從布魯塞爾南站 Bruxelles-Midi/Brussel-Zuid 搭巴士 365 大約一個半小時，一般日子裡要在博物館與紀念丘陵「獅子丘」Lion Mound / Butte du Lion 的 Monument Gordon 站下車，不過這一天要延後一站。事實上我也搞不太清楚，因為好像每一年辦戰爭秀的大草原位置都不太一樣？旅遊資訊上面也沒有清楚的地圖，只粗略地告訴我們哪站下車往哪個方向走多少分鐘抵達而已，連巴士司機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不過沒有關係，反正巴士上一定有其他歐美觀光客知道怎麼去，裡面還有很多帶小寶寶的比利時遊客早就不是第一次來滑鐵盧了。

巴士下車，一片荒蕪，彷彿前不巴村後不著店地荒涼，不過其實頗有恬靜的田園風味。比利時這個在歐洲人口密度數一數二的小國，平常所經之處到處蓋滿房子，有機會在這樣的鄉間漫步非常難得！經過一頭頭乳牛、一片片牧草地，這是遠遠不同於布魯日根特安特衛普玩法的比利時大地漫遊。

在這夏日路旁隨時可見一團團豔紅的小花叢，鮮紅色的花瓣包著黑色的花心。這就是對西歐各國具有重要紀念意義的罌粟花 poppy，在比利時與北法這片低地繁榮生長；對中國人與台灣人來說這花也有悠遠的愛恨情仇，因為它就是清末一連串喪權辱國黑暗歷史的第一砲「鴉片戰爭」的鴉片原料，然而對比利時人、法國人與英國人來說，這是一次世界大戰時伴著子弟兵們在異鄉的法蘭德斯壕溝戰場裡葬送性命的花，戰爭過後一朵朵花長出來彷彿子弟們的英魂重生般，因此每年到 11 月全英國幾乎所有公眾人物甚至各領域中高階層人士都會天天配戴罌粟花出門，有一年英國首相卡麥隆就配戴罌粟花出訪中國而差點引起外交糾紛… 
 
在鄉間這樣亂走當然很容易迷路，不過不用擔心，因為人潮只會越來越多，而且都是來朝聖的英國與歐陸旅客，他們意志堅定地要來滑鐵盧看戰爭秀，當然也幫我們做好了我們做不到的紮實功課，跟著這些人潮走就對了。只要稍微提早一點搭巴士來到，儘管還要再走個一小時左右，也不用擔心佔不到位子，因為這戰爭秀的觀眾席是一整面山坡！就算旁邊有再多團客一輛輛遊覽車開來，觀眾席還是空曠得不得了，處處都還能讓小朋友翻滾追逐。
 
對陣的兩軍出現了！右邊遠道而來的紅衫軍與左邊守株待兔的藍衫軍，很明顯就是英軍與法軍。兩邊各自騎在馬上的軍官們也很多，有時對部隊喊兩句口令有時彼此交頭接耳，沒有現場廣播我們這些觀眾其實也聽不見，只有穿著保護色衣服的戰地攝影師可以收音… 這麼多將軍，到底誰是拿破崙與威靈頓呢？
 
還有第三支軍隊出現了，是綠衫軍普魯士王國，不過居然只派了不到二十個演員代表登場。這場戰爭其實是法軍獨立對抗第七次反法同盟，這次同盟除了英國普魯士還有荷蘭俄羅斯奧地利西班牙葡萄牙瑞典等等，還有很多現在已經變成德國和義大利一部分的小國家，拿破崙真的把全歐洲都惹毛了。英國與普魯士聯手對決法國，這是 1814 的歐洲合縱連橫，誰想得到 1914 英法德的三國演義很快就逆轉了？誰又想得到 2014 德法成為如此堅強的政治經濟盟友與英國走完全不同的道路？
 
英軍一團團從草叢中走出，站上開闊地，與小股法軍開始遭遇戰。所謂遭遇戰，是很典型的 19 世紀初打法，在那個開了一槍之後還要花很多時間裝填子彈的時代，就是要這樣一排排人站好跪好，前排開完槍後排馬上接手下一波火力，誰的火力運用較精準有效率才能擊潰對方陣線，然後靈活輕巧的騎兵才要出動衝鋒，這種戰法看電影「決戰時刻」中的英美對抗最一目了然了。
 
不過在這戰爭秀裡，兩邊你攻我打開了很多槍，卻總是只有零星幾個士兵中槍而已… 沒辦法，演員就是這麼多而已，沒那麼多人力上演屍橫遍野。負責演陣亡士兵的演員，倒下後不久就拍拍屁股站起來下戲了 XD
 
英軍步步進逼，終於到最開闊的主戰場，兩軍各自由小股集結成大團，這是英法兩軍最後大決戰了，普魯士小弟只能在旁邊敲鑼打鼓而已。
 
法軍終於黯然敗退，英軍的馬上將軍們耀武揚威地向戰場角落馳騁，象徵性地追一追敗逃的法軍。戰爭都已經結束了，我還是認不出來：哪一個馬上將軍是英國之光威靈頓公爵呢？

倒是慘遭滑鐵盧的拿破崙，很容易就認出來了。戰爭秀結束，飾演拿破崙的矮小演員策馬奔來向觀眾與媒體致意，贏得滿山遍野熱烈掌聲與歡呼！嗯… 等一下，這場戰爭的贏家不是威靈頓公爵嗎？怎麼是由輸家拿破崙來謝幕接收大家喝采呢？沒辦法，拿破崙在歷史上的地位與名氣是世界級的，比起威靈頓公爵小小一個大英帝國英雄風光太多了。尤其在比利時這個一直深受法國文化影響的地方，從觀眾的反應就可以看出大家有多愛拿破崙，不管他是輸是贏都要挺到底！而對多次從海峽對岸來耀武揚威的英國人則是五味雜陳。
 
看完戰爭秀的散場，也是恬靜怡人的田園漫步之旅，翻越一個個平緩的比利時小山坡，一片片小規模的比利時農田。遠遠看見拿破崙的敗軍頹喪地經過遠方獅子丘，下了戲後變成死老百姓散步回家的演員，演起敗兵窮寇真是巧妙地到味呀。
 
這一路的散步道上，如果有興趣還可以循著旅遊資訊中心給的地圖，四處走訪滑鐵盧戰役各參戰國陣亡將士的紀念碑，一個個低調地隱藏在鄉間小徑與樹下。
 
散步個一個多小時，慢慢也就走回了觀光設施集中的博物館與獅子丘。一年一度的滑鐵盧戰爭秀，當然要以一杯 Waterloo 1815 啤酒來個完美結束！

鑽禧期間, 就算沒有追到三個人擠人的大活動, 還是可以體會到濃濃的慶典味道. 
事實上, 在整個城市裡面的公私部門包括商家與博物館, 都一起共襄盛舉把倫敦妝點的非常有Jubilee味道. 幾個關於Jubilee背景的特展, 更是持續到10月11月不等. 就算沒有機會來Diamond Jubilee Weekend, 還是有機會在今年夏天來倫敦體會一下! 

與其他英國皇室慶典 (譬如去年的威廉凱特婚禮) 一般, 現在又是狂印 Union Jack 席捲全城街道的時節了. 一望無際的Union Jack, 給純白的Regent's Street畫上一抹紅色天際, 與雙層巴士相得益彰. 

今年6/2-6/5是英國女王鑽禧週末, 慶祝伊莉沙白二世登基60年. 這個慶典有多稀奇呢? 1977年有Silver Jubilee慶祝登基25年, 2002年有Golden Jubilee慶祝登基50年, 今年這個Diamond Jubilee則慶祝登基60年! (如果還有下一次, 就是2022年的Platinum Jubilee慶祝登基70年) 

要能夠慶祝鑽禧, 並不是每個國王和女王都能辦到的, 首先要很年輕時就登基, 當然自己也要活得夠長, 目前英國皇室能夠慶祝鑽禧的只有兩位女王: 維多利亞與伊莉沙白二世. 今年的慶祝鑽禧活動主要分為三天: 6/3的泰晤士河船隊, 6/4的鑽禧演唱會與點火, 6/5的聖保羅彌撒與馬車遊行. 本文僅記錄我參加到的6/3泰晤士河船隊, 希望能夠拋磚引玉, 也能看到其他參加了鑽禧各項活動的版友分享見聞. 

早在1/19倫敦市政府宣布舉辦泰晤士河船隊遊行時, 我就安排了這次女王鑽禧倫敦行. 船隊遊行從 Chelsea對面的Battersea Park出發, 往東一路開到Tower Bridge, 女王的船在St Katharine Docks停下繼續迎接後續船隊, 最後船隊持續前進到Greenwich. 這是350年以來泰晤士河最大規模的慶典活動. 

八、里昂燈節 Fête des Lumières

里昂一年一度最重要的盛事，就是 12/8 晚上開幕連辦四天的里昂燈節 Fête des Lumières。儘管這個燈節是近二十年左右的現代藝術節，它的靈感卻來自里昂市民三百多年來的傳統習俗。
 
首先，里昂的「聖母傳說」中，聖母瑪莉亞在 1643 年解救了全城度過致命大瘟疫，從此全城市民年年 12/8 都要在自家窗口點蠟燭以感謝聖母，今日從 Fourvière 山頭還可以看見大燈打著 "Merci Marie"；其次，里昂之名來自羅馬時代 Lugdunum，就是取自賽爾特「光之神」Lugus，因此里昂追本溯源可以說就是「光之城」；再來，很巧合地，里昂最出名的市民 － 發明電影的盧米耶兄弟剛好就姓 Lumières，連里昂的大學名稱都叫 Lumières。天造地設，里昂真是最適合辦燈節的城市呀！
  

里昂平時是個熱門的觀光大城嗎？觀光客會多到人滿為患嗎？我不知道，因為我只有在燈節期間來過，燈節期間幾個主要的里昂開放空間都成為五彩繽紛的「主燈」會場。每年最精心規劃的當然是索恩河畔景觀，從河中島區遠眺對岸的老城區與 Fourvière 山丘聖母教堂。
  

在歐洲最大廣場 Bellecour 上，四個角落都有燈節的旅遊資訊中心，來到燈節第一站先來這裡拿節目表與地圖就對了，這年放起了彩色氣球燈 "I Love Clouds"，氣球彷彿要帶著廣場中央的路易十四雕像乘風飛去。氣球每天晚上的樣貌都不同，有時聚集在一起看起來正準備升空，有時看起來快要散去了。
   


許多學生吃午餐的河中島區西北方廣場 Place Louis Pradel 上，瞪大了一對對眼睛氣球看著遊客們，有的還會轉動，老實說看起來是有一點點驚悚，還好這不是個讓人看久的裝置藝術，只是給大家經過時一點小趣味而已。
 

從廣場上看看幾棟公共建築，許多間裡面也會隱隱透光，在這燈節期間改造成光之中庭迎接大眾進場。這年在 Mairie 市政廳內就有「飛揚的紙屑」，像是一封封家書飄洋過海傳到遠方，也像是一群鴿子為分離的情人搭起鵲橋。
  

穿越市政廳，到了沃土廣場 Place des Terreaux，就是每年燈節最吸引人搶破頭爭相目睹的重頭戲 － 燈光投影動畫秀。這種建築立面燈光秀這幾年已經在歐洲不知多少大城市流行起來了，甚至連台灣都看得見（不過大多只能打在立面平整的日據仿歐殖民建築上），里昂燈節恐怕就是這股流行的先鋒。這場燈光秀內容多樣，主題大致是里昂由古至今的歷史命運與風華，說實話不是看得很懂，但也不一定要看懂，簡單欣賞建築立面元素被燈光摺來疊去架起里昂歷史大劇場，就很有趣。
   

另一個熱門的燈光秀在老里昂核心區 Place de Saint Jean，看大教堂 Cathédrale Saint Jean 被燈光秀日曬雨淋、甚至被天打雷劈擊成碎片；更接近市中心商業區的 Place de la République 則在大水池噴泉上有一百多個燈泡小人一起上演水上功夫秀。
   

燈光投影動畫秀的確是現代里昂燈節的重頭戲，在老城區和河中島區好幾個大型與中型廣場都有，這時的里昂街道非常擁擠，就是一群群觀光客人流看完一個廣場馬上衝去下一個廣場，大家都希望把每一個精采燈光秀都看到。不過我們決定清閒一點，每一場燈光秀都看兩次，第一次只是到達，可能視角很差看見一點點而已，等大家散場後再就地趕快搶好位置看第二次。當然，這樣子比較浪費時間，恐怕沒有辦法看完節目表上所有燈秀，不過能看到的每一場都有較好品質。
   


我們最喜歡的燈光秀還不是這些如電影欣賞一般的線性故事，還有的燈光秀可以與觀眾搞即時互動。走在大街上突然聽到遠方有打彈珠台電動玩具的聲音，原來真的有一棟大建築立面在排隊打彈珠台！西方古典與文藝復興建築真是太適合彈珠台了，各種拱窗、圓形老虎窗、長方形窗台、橫條飾帶與線腳，通通都是現成的彈珠台遊戲重重阻礙。觀眾們已經在電動台前面大排長龍，不過這可是高挑戰電動玩具，每一次彈珠落地整棟建築就爆炸或化為泡影，反而惹得大家掌聲如雷。
   

里昂燈節辦在 12 月初，剛好成為聖誕節前血拼季的季中節目。聖誕血拼季歐洲所有大城小鎮的主街道都會張燈結彩，里昂當然也不例外甚至還要把街燈做得更漂亮，才能給廣場到廣場之間穿梭的遊客們一趟趟移動間都能享受到火樹銀花。
   

如果在人流中擠累了，可以往隆河岸走，這邊已經是燈節會場的邊緣，沒有什麼奔放的熱鬧燈光秀與萬頭鑽動，反而有些巨大又充滿神祕暗示的裝置藝術，譬如隆河的河底綠藻就這樣長到河岸邊來… 
  

隆河的幾座大橋，在新城區岸的橋頭小廣場就是燈節會場的門戶，都由社區藝術家動點巧思設計裝飾，有的甚至稍微動員一下當地民眾一起打造，或是運用現地既有的裝置藝術簡單打打光，這些小角落一樣有燈節的優雅、有感謝聖母瑪莉亞的傳統誠心，更是旅人走累了時適合歇歇腳輕鬆一下的小公園。
   

雖然今日里昂燈節變成一個造訪人數全球第三（僅次於里約熱內盧嘉年華和慕尼黑十月節）的熱門節慶，但還是不能忘了這節慶的初始只是家家戶戶在窗台點蠟燭而已，本就是個小民們的日常之舉。今日雖然沒有家家戶戶全都一窗一燭地恪守傳統，但這個幾百年傳統的社區參與痕跡還是很明顯的。譬如有的社區路樹由社區團體自己做了燈籠掛上樹，也有的小學自己上課做廢物利用妝點社區公園。
  

在 12/8 這個感念聖母瑪莉亞的燈節期間來到里昂，不論是在燈節核心會場區河中島與老里昂，還是在城市其他一般靜謐的角落，都是非常宜人的經驗。從點蠟燭、到盧米耶電影、到現代投影動畫，「燈」似乎早就已經深入里昂的市民文化血液裡，就算只是在一般時日走在里昂，夜間一樣有優雅、均勻又柔和的間接光照明，像是河岸與街頭的發光盒子，給予黑夜裡亮麗的點點驚喜。
  

許多人都建議我要夏天來法國、也要夏天來里昂，連與我交換公寓的里昂朋友都這麼說。不過我非常珍惜這一次趁著「里昂燈節」來訪的機會。冬天，儘管歐洲許多地方的天空總是一片愁雲慘霧，里昂這一帶的陽光藍天與白雲卻天天向我們打招呼，比我常去的英國德國荷蘭比利時等地夏天還要亮麗；在這冬日儘管日照時間短白天玩不到什麼，我們卻反而更期待夜幕早早降臨，迎接夜裡的燈節驚喜；在這冬日裡儘管有河谷寒風，燈節期間人聲鼎沸的都市熱島卻給予一股暖意。
  

里昂一週，最後一個夜裡的亮麗大燈是里昂機場「聖艾修伯里機場」 Aéroport Lyon Saint-Exupéry，要從市中心 Part-Dieu 車站搭「隆河快線」Rhônexpress 抵達，里昂不論一般航空還是廉價航空都飛這裡，當然也包括我們要搭的 easyjet。機場是典型的 Santiago Calatrava 自然主題結構，像是恐龍的腹腔，也像一直蟄伏的瓢蟲準備振翅高飛，夜間打了藍光更增加瑰麗的科幻神祕感。不論是進入里昂還是離開里昂，我們的旅程一定要安排其中一趟經由里昂機場搭機，今晚就要如外星太空站搭火箭般揚長飛去，向待了一週的里昂揮手說再見。里昂這個城市，許多人待個兩三天，甚至有人從巴黎史特拉斯堡馬賽尼斯當天來回，這裡真的值得玩一週嗎？我想值得的，這裡每天可以逛一區里昂古城、每天吃兩餐里昂美食、每天看一兩幅里昂壁畫... 七天下來恐怕還未必夠呢，尤其是 12/8 開始四天的燈節，更是來見識里昂之美的最好時機！
 

七、里昂壁畫城 Fresque Lyonnais

來里昂，還有一個遍及全城的旅遊重點是壁畫 Fresque Lyonnais。我們從比利時布魯塞爾來，最熟悉的就是布魯塞爾漫畫牆，它們總是能找到建築轉角一小面沒開窗的空白處，照著該處的建築物開窗、線腳、天溝落水與街景，用漫畫維妙維肖地延伸出一棟不存在的新建築，讓漫畫人物在新建築舞台上搞笑演出。類似的壁畫，在里昂也有，不走漫畫風而走較寫實風格，而且遍及全城越畫越多也越大。
 
里昂的壁畫瘋，其實也只是 20 年左右的事情，其中歐洲馳名的壁畫工作室 CitéCréation 功不可沒，里昂壁畫恐怕有 80% 以上是委託他們創作的，作品也已經超出法國國界到了歐洲其他首都大城們。這些壁畫可不是隨便找東西畫畫就好了，它們能夠在里昂掀起新潮流甚至儼然成為新傳統，不但因為它們精巧多彩而漂亮，也因為壁畫主題時常反映里昂市歷史文化、也常常與所畫的地區之背景息息相關、而且總是以真人比例讓壁畫內容與周邊景觀合而為一，近視重的人要是沒戴眼鏡說不定就不知不覺走進去撞牆了 XD
 

里昂壁畫們，距離市中心最近的首先可以去索恩河畔，介於紅十字山山腳下和老里昂聖保羅區之間。這裡最大的一整棟壁畫是「里昂名人牆」Le Mur des Lyonnais (Quai St-Antoine/Rue de la Martinière 交叉口)，畫上名人除了過去統治里昂的貴族與先賢先哲外，當然還有發明電影的盧米耶兄弟，也有提出電流磁效應「安培右手定則」的安培，還有寫了《小王子》的聖艾修柏里原來也是里昂人，還有法國現代建築之父 Tony Garnier 也站在陽台上和市長一起拿著地圖討論都市設計。
  

河畔還有充滿書香的「圖書館與作家壁畫」La Fresque de la Bibliothèque de la Cité des Ecrivains en Rhône-Alpes (Quai de la pêcherie/Rue de la Platière 交叉口)，每一層樓的大窗都是個書本的大舞台，彷彿整棟大樓就是一間巨大的圖書館，而且這些書本每一本都有名字，作者都是生長在里昂這一帶或曾在此居住創作的作家們。停下腳踏車，地面層就是間明亮的書店咖啡館 Biblio Café，可別就這麼開心地走進去撞牆了。

  

在索恩河另一岸，有幅平常都會被數擋住、只有嚴冬樹葉掉光時比較清楚的「宿舍中庭牆」 Le Mur de la Cour des Loges (Quai de Bondy/Place Ennemond Fousseret 交叉口)，就位在中世紀時義大利商人聚居的老里昂北方聖保羅區，這樣的連續拱廊中庭住宅建築到處都是，其中最大的 Cour des Loges 則是里昂耶穌會總部所在。有趣的是，這幅壁畫上的文藝復興拱廊只是一片畫布，是在現代建築上蓋上文藝復興老畫布？還是把文藝復興老皮囊撤除下來脫胎換骨呢？
 

在隆河東岸的新區，我們又可以看到一次里昂之光盧米耶兄弟的電影遺續，這也有一整棟「里昂電影牆」Le Mur du Cinéma (Cours Gambetta/Grande Rue de la Guillotière 交叉口)，從盧米耶兄弟剛開始電影工作室、第一次公開放映電影的社交場景、以及掛滿了里昂本土電影海報的現代電影院、還有電影後台放映師的工作身影。
   

不只電影，里昂還有一個戲劇壁畫「莎潘圓環大劇場」Théâtre de Charpennes/La Divine comédie (Rue Gabriel Péri/Cours André Philip 交叉口圓環)，位於里昂都會區的鄰近衛星城 Villeurbanne。這個壁畫雖然是大舞台，其實和里昂的戲劇文化或戲劇歷史並無關係，而是從 Villeurbanne 這個小衛星城看里昂歷史，從 18 世紀末的紡織工大暴動、到 19 世紀的交通發展與建設、銅與銀加工業崛起至今的產業發展... 等等，人生如戲，過去汲汲營營地努力糾結的，今日回顧起來都只是舞台上的一場場喜劇。看來，一個大城市裡這麼多個小鄰里，每一個都值得有這麼一幅記載地方簡史的壁畫。
  

說到織工，在織工聚集的紅十字山丘 Croix-Rousse 上，當然也有「絲綢織工壁畫」Le mur des canuts (Boulevard des Canuts) (Boulevard des Canuts/Rue Denfert-Rochereau 交叉口)，在一棟房子上就畫出了紅十字山丘最著名的大階梯地形，栩栩如生地，從不少角度看簡直令人忍不住想爬上去呢。
  

看完畫中大階梯，回頭穿越個地下道就可以通向真正下坡的 Montée de la Grande Côte，地下道裡還有個小型的「時尚伸展台壁畫」。這看來不是 CitéCréation 的作品？不過也許壁畫在紅十字山丘已經流行起來了，這附近隨便一塊路旁空牆、商家的鐵捲門，往往都有壁畫，風格不一，有的寫實、有的超現實、有的則走街頭塗鴉風。
 

在較遠的第七區有個已列為古蹟的 Stade de Gerland 足球場，是里昂足球俱樂部 Olympique Lyonnais 的大本營，有一個緬懷法國榮光的「足球場壁畫」La Fresque de Gerland (18 Rue Pierre de Coubertin)，整幅壁畫內容都在慶祝 1998 年法國在席丹領軍下得到世界盃足球賽冠軍。可惜此後法國國家對在世界盃就一直起起落落… 今年法國終於揚眉吐氣在小組賽打到積分最高，而且還有里昂出身的本澤馬 Karim Benzema 當先鋒，能不能重現十六年前的光榮呢？
   

身為里昂市民認同象徵的 Stade de Gerland 足球場，是 20 世紀初的老足球場了，也由里昂之光現代建築師 Tony Garnier 設計。看到 Garnier，也許很多人會聯想到巴黎的「嘉尼葉歌劇院」，事實上那是另外一位早半個世紀的新古典建築師 Charles Garnier，雖然他在國際知名度不太高，但他的前瞻性可比 19-20 世紀知交其他國家的許多知名新建築師還要前衛。要看看 Charles Garnier 的建築世界，就要搭上電車往城東第八區，還會先經過一組四幅的「巴別塔壁畫」Fresques La Tour de Babel, Place Mendès。
 

這位年輕半個世紀的 Tony Garnier 已經進入了新時代，面臨 19 世紀末工業化與都市化問題，城市擁擠髒亂交通堵塞又密不通風，他率法國之先開始構思未來城市，主要手法就是劃定工業工作、鄰里居住、公共生活、醫療照護、與娛樂等清楚的土地使用區分。這個概念只比對岸英國的「花園城市」晚幾年提出，它所包含的生活面相卻已經比花園城市深入許多。那，Tony Garnier 所勾勒的夢想新城市，長什麼樣子呢？
 

要看 Tony Garnier 的城市設計藍圖，就要到郊區集合住宅群 Etats Unis 看他的主題博物館 Le musée urbain Tony Garnier (Boulevard des Etats-Unis/Rue des Serpollières 交叉口)。有趣的是，這個博物館並不是什麼室內展示空間，而是個露天博物館！每一棟住宅大樓的側面都大幅畫出了 Garnier 的城市展望藍圖，比關在一層樓的室內博物館裡看些小圖小文件來得過癮多了！
 

Tony Garnier 受的是 19 世紀傳統法式「布雜」beaux-arts 的美學取向建築訓練，但畢業出山後面對的是 1900s 的時代問題，他除了從傳統美學的建築理念入手外，也另外下工夫研究了都市工程與社會學問題，而綜合提出一個工業化、居住工作分離、公共設施共享、免費公共福利服務的法式烏托邦！
  
左至右：2. 1900 年代 11. 鐘樓 3. 嘉尼葉的城市願景

首先，經過了 19 世紀工業化已經具體上軌道後，20 世紀城市要更加激進地工業化，要有高效率又可及的工廠分布、要立體化不打結的交通系統、以及最少表面積最高節能效率的垂直能源系統。這個願景很類似現代建築大師科比意提出的明日城市，不過 Garnier 早了二十幾年。
 
左至右：13. 碼頭規劃 14. 垂直能源系統

再來，這個工業城市的居住，要與烏煙瘴氣又上緊發條的工廠工作區遠離，要有景觀與綠意、要有良好通風與採光、家家戶戶都能同等享用私用花園和公共戶外空間以及好視野，每一家戶本身也是圍繞著自己中庭，讓室內環境與室外自然能夠相通的好環境。這種師法東方風土建築在室內引入室外自然的手法，建築大師萊特在美國做了很多，而 Garnier 提出的時間並不比萊特晚。

 
左至右：8. 住宅單元 9. 住宅單元室內 7. 共同居住社區

還有，現代都市計畫都知道的，在社區中每一定半徑或行走距離內，都要有學校、公園、醫護站、藝文活動中心、交通站、集會廳、運動場、社區康樂中心等等公共服務設施，這概念 Garnier 也是在 1900s 就提出了，而且畫出來的建築圖和我們今日看到的建築超像！簡直就是有預知未來的天眼通！只是在他的計畫裡市民應該只要步行與公共運輸就能滿足所有移動需求，這點他沒料到私人汽車的壓倒性勝利就是了。
 
左至右：10. 學校 5. 公共服務設施

另外，除了住宅區的醫護站外，需要特別醫療或心理照護的殘疾貧苦或城市邊緣人，要另劃給他們環境更好更靜謐的一區提供格外的公共照護，而且 Garnier 在這個願景裡面畫出的「醫院」還不是現代這種方盒子大樓醫院，而是像一般獨棟與雙併住宅一樣擁有好環境、好景觀、以及多層次的公共性與私密性，絕不能讓人到了療養院後反而越養心情越差。以這點來說，後世一百多年的市政府與建築師們能做到的也還很少很少。
 
左至右：16. Grange-Blanche 醫院 12. 健康中心

最後，這個露天博物館展完了 Garnier 的都市願景之後，還邀請了世界各國藝術家來此，各畫一幅各國不同文化想像中的「理想城市」。這一部分的壁畫就很天馬行空地，非常具有馳騁想像的童趣，而且各國多少都流露了該國傳統文化的因子，譬如埃及仍然很有金光閃閃古王國的感覺、印度人仍用傳統圖騰來描繪快樂工作印度人集體生活、墨西哥這太陽之國讓太陽月亮談場戀愛生出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左右逢源的太陽之子。
 
左至右：19. 埃及理想城市 20. 印度理想城市 21. 墨西哥理想城市

我們在里昂七天的行程，每一天到一個觀光區旅遊時都會順便看看那區的壁畫，最後還留了一整天專門尋訪在觀光區看不到的郊區壁畫，居然最後還是看不完！里昂壁畫有生活也有歷史、有真實也有想像、有知性也有感性、有菁英也有常民、有文化也有娛樂。里昂真是貨真價實的壁畫城，和我去過的布魯塞爾漫畫城、布里斯托塗鴉城，有截然不同的風格，優雅地把里昂城市文化的多種面相整合在一起。壁畫，儼然是里昂的一層縮影，先把里昂玩一圈再來看壁畫，或是先看完壁畫再把里昂玩一圈，兩種方式都能交相印證出源源不絕的心得。
 
15. 嘉尼葉的足球場作品 Le stade de Gerland

六、美食之都里昂 Capitale mondiale de la gastronomie

里昂又號稱「美食之都」，這個稱號在別國吹噓一下也就罷了，在法國這個處處以精緻美食與高檔餐廳自豪的國家裡也敢這樣說，絕對要有十分實力！來到里昂前，與我交換公寓的里昂朋友就再三慫恿我「來里昂就是要每天吃」，還開了洋洋灑灑一張餐廳推薦表。我們待在里昂的一個禮拜中試了幾家，大部分都吃得很開心，不過有時候也吃得很驚悚… 在歐洲幾年，我已經對歐洲食物有一種刻板印象，覺得他們都愛清爽簡單的食材，不會像華人把五花八門的內臟奉若珍寶，沒想到，里昂就有！
  

里昂有美食傳統，這是中世紀就開始的。里昂為什麼可以成為美食之都？原因可能很多，有一說是這附近地形多變，有山有湖有河谷有平原，因此有野味有牛羊起司、有海鮮也有新鮮蔬果，更別說附近還有「薄酒萊」產地，作家都德還稱薄酒萊為「里昂的第三條河」；還有一說是里昂位於法國中部又是面對中歐的門戶，因此既學了北法巴黎周邊擅長的奶油醬汁、又學了南法普羅旺斯等地的橄欖油與新鮮食材運用、更別說從東邊進口了一大堆義大利商人運來的異國香料。
 

里昂美食，並不以各種花俏華麗或是百轉千迴高深莫測複雜餐飲見長，著名的餐廳也沒有華麗廳堂與繁文褥節，而是非常簡單平常地，有高品質有食材搭配、有火侯、有醬料運用，就好了。法國餐廳有一種出名的「媽媽小館」，這種形態說不定就出自里昂？里昂的美食傳統有一大功臣就是「里昂媽媽」Mères lyonnaises，過往在貴族與商人大宅裡煮飯練就好功夫，從 18 世紀開始自立門戶，後來經過貴族沒落與戰後大蕭條等機緣紛紛流落街頭開起數以百計的「媽媽小館」，簡單道具深厚功力就把貴族商賈的口福帶給平民勞工。
 

媽媽小館什麼都有，不一定是里昂當地傳統料理，要嘗試里昂傳統美食就要去里昂的獨門小館 Bouchon Lyonnais。這裡空間非常狹小，吃起飯來還要跟同桌隔壁陌生人磨頂放腫，沒有繁文褥節，用的餐具都很質樸，連紅酒都用小壺小杯裝。吃的東西呢，口味非常重毫無健康取向，以肉為主甚至大量運用內臟，絕對讓老饕一盤盤吃得津津有味。這完完全全就是民間餐廳，絕不是巴黎高檔料理 Haute Cuisine 看得上眼的，魅力卻絕不輸給高檔料理。
  

這次我們來到里昂，試了兩家 Bouchons，第一家是 Tripadvisor 上面兩千多間餐廳排到第十名的 Le Musée, 2 Rue des Forces，位於河中島區；第二家是 L'Amphitryon, 33 Rue Saint-Jean，位於老里昂聖約翰區。兩家都擠得不得了，都要我們提早訂位，其中超熱門的 Le Musée 居然週六去訂還只訂到週四的位子！老闆娘說週六沒空、週日沒空、週一沒空… 一臉不耐煩地等著看我打退堂鼓，沒想到我這樣一天天問問到了週四，才讓她舉起大拇指露出服氣的笑容。
  

在較觀光化的 L'Amphitryon，有法文菜單也還罷了，雖然大部分里昂特色菜都看不懂但是至少我們還可以事先上網做功課。在 Le Musée 則不提供菜單，由老闆大廚先生坐在我們旁邊了解我們的喜好，然後提出菜色建議再決定要給我們做什麼，他不會講英文我們又只會講一點法文，雞同鴨講比手畫腳又摸肚子（豬腸）又拍頭（豬腦）又摸屁股（豬尾巴），很滑稽地令我們大開眼界：里昂人像台灣人一樣，什麼都能吃！這間看來真的是道地家常的經典 Bouchon Lyonnais，向來不敢吃內臟的我看來已經騎虎難下了 XD
 

前菜還好，有用 Brioche 香腸麵包搭配沙拉，還有非常奶油的蝸牛當前菜，總還是我很習慣的典型法式素材。（在另一間 L'Amphitryon 遇到的就驚悚了：居然前菜就吃 Salade/Gateau de volaille 羊肝蛋糕與羊肝沙拉，光這前菜就讓我愁眉苦臉地細細咀嚼了好久）
 

主菜上場，兩個小陶碗裡面兩個圓圓小囊，其中一個是里昂名菜 Quenelle，厚實的魚漿大丸子，有韌性又不會太肥或太有嚼勁，這算是兩道主菜中我比較能接受的。以後我要是再來里昂，應該不會再試什麼內臟料理，就乖乖吃這個 Quenelle 小魚雷就好。
 

另一道主菜，也是里昂名菜 Andouillette，外表看起來還算稀鬆平常，但切開後裡面是滿滿地厚實堆疊的豬腸！才一餐我吃到的豬腸就比我這輩子吃過的內臟還多！不過細細品味 Andouillette 的入味的柔細的平滑飢質感，似乎也有一點點打開了我的味覺視野。

 

甜點，畢竟還是正常回來了，給我洗淨一下 Andouillette 的強烈口感。簡單的布丁與焦糖烤布蕾，每間法國餐廳應該都有，這裡的很家常簡單而入味。
 

說到甜點，在里昂若想像在巴黎一樣吃甜點，我不知道有沒有那麼多嚇人甜點店可找，都只聽交換公寓的里昂朋友推薦一家 Boulangerie Kayser, 15 Place Louis Pradel，就位在河中島區 Presqu'île 北端接近紅十字山的那個年輕人吃午餐廣場上。比起巴黎甜點店們，這家店面陳舊了點室內也灰暗了點，但是每次來都大排長龍！

 

里昂也有其特色香腸 Saucisson de Lyon，混合碎牛肉與碎培根，非常粗，像 Salami 一樣大條可以切片配起司。要找里昂香腸就容易多了，街頭巷尾每個社區都有肉鋪 charcuterie，甚至熱鬧的節慶期間街上也到處都是可以帶著走的香腸路邊攤，簡直有點德國街頭的感覺了。
   

里昂也許市民真的被這些傳統家常美食養刁了？似乎只要餐廳在里昂就多少有一定水準。也有兩三餐我們懶得找餐廳，就近去了眼前巧遇的越南和日本餐廳，不敢說是令人驚艷，但食物紮實、味道協調、桌上擺盤和餐廳室內也很親切宜人。在里昂，是否真的隨便亂吃也沒有地雷呢？
  

在老里昂區吃完 Bouchons 的重口味內臟料理後，老實說它自己的甜點雖然好吃卻仍有點不太夠，還要到下午茶店Chez nous Café expo, 52 Rue Saint-Jean，來塊藍莓派與巴黎式的 Café Gourmand，有時候還是要短暫脫離里昂重口味生活清爽一下。
  

平地的老里昂與河中島區，很多 Bouchons 傳統小餐館，而慢慢往紅十字山上走去，漸漸地或亮麗或頹廢的特色咖啡廳與輕食吧就多了起來，也許這才是里昂年輕人最愛去的地方？至少我的交換公寓朋友這麼說。當我們早上起床太晚想吃早午餐，或是中午沒想吃大餐只想簡單解決時，會從沃土廣場 Place des Terreaux 往旁走一條街，就有家Best Bagels，坐在窗邊橫吧上一面看廣場街頭藝人一面輕鬆解決這餐。
  

或是在紅十字區的異國風情下午茶館看雜誌歇歇腿，這裡有阿拉伯風印度風南美風也有東方中國風，室內裝飾還不稀奇，神奇的是各國的茶具他們都有，可以瞬間在桌上製造一幅道地的異國品茶風情之想像。
 

里昂不論是吃的還是喝的，似乎都以這種家常可愛特色小店為主流，倒是比較少如巴黎倫敦的貴氣高檔餐廳、也沒有如維也納和布拉格的金色華麗咖啡館？其實也是有的，我們在里昂進過的最富麗堂皇景點是河中島上「證券交易宮」旁、19 世紀政商核心 Les Cordeliers 區的咖啡館 Grand Café des Négociants, 1 Place Francisque Régaud。這裡簡直比倫敦麗池下午茶還要貴氣，可以想見都是商業與金融人士來這裡擺排場互相請客談生意，這裡是屬於 Négociants 的「說客咖啡廳」，名符其實地喝咖啡、聊是非、橋事情。
  

五、老里昂 Vieux Lyon

山腳下的老區 Vieux Lyon，是里昂最老聚落，依山傍水果然是富庶之鄉。現存的老區街景可以上溯到 15-16 世紀，從年年粉刷翻新的街面上可能沒那麼容易看出來，街上只留有些許老舊可愛的文藝復興商家浮雕小招牌而已。要體驗正牌的法式文藝復興，就要走進街屋拱型大門後的中庭裡。依山傍水老里昂，天生就是一條線性聚落，也就照著地理區分由北到南劃了三個教區、設了三個教堂。
   

北段 Saint-Paul 區，擁有聖保羅教堂 Église de Saint Paul，徒步大街有 Rue Lainerie，廣場有 Place du Change 和證券交易宮 Temple du Change。這區中世紀時是義大利銀行家社區，因此很多大宅，留至今日最漂亮的就是文藝復興拱廊中庭大宅 － 當然啦，在腹地這麼小的老城區，所謂「文藝復興大宅」不可能和翡冷翠或帕多瓦那些文藝復興建築相比。
    

中段 Saint-Jean 區，擁有老里昂最大的施洗者約翰大教堂 Cathédrale de Saint-Jean-Baptiste de Lyon，廣場有 Place Saint-Jean。這區中世紀時就是里昂的政經中心，有大教堂也有法院，沿路老宅今日都變成老里昂最熱鬧的商店街與餐廳街了，最琳琅滿目的是主街 Rue Saint-Jean。想逛好吃的里昂，就要先來這裡。
   

南段 Saint-George 區，擁有老里昂最小的聖喬治教堂 Église de Saint-George，這裡的街道也一樣最窄、房子也一樣最小。沒辦法，相較於富裕的 Saint-Paul 義大利銀行家和 Saint-Jean 神職人員與政要，Saint-George 是辛苦工作的織工社區（直到 18 世紀織工遷到紅十字山為止）。這裡的特色街景不在街上，而是在建築中庭後方的 Traboules，是一家家織工從山腳下快速通往河邊打水或運貨的捷徑。這種 Traboule 通道在全歐幾乎是里昂獨有的特色，不過看看 Vieux Lyon 的格局我們就會理解：這裡幾乎都是平行河谷的街道，幾乎沒幾條垂直街道呀，難怪只能靠 Traboules。
   

整個老區，能夠直直爬上山坡走向 Fourvière 山丘的路只有兩條，就是兩條爬山小道 Montée des Chazeaux 與 Montée du Garillan，兩條都非常狹小陡峭，爬起來也相當吃力。當然還是搭個登山纜車上山後再走下來比較舒爽。
  

四、老議事堂山 La Fourvière

La Fourvière，里昂市中心兩大丘之二，暱稱「祈禱山」la colline qui prie，有別於紅十字山「工作山」，這裡擁有濃濃的神聖靜謐氣氛，因為整個 Fourvière 山上其實建築物並不多，大多是小教堂與修道院等宗教設施，其中最醒目的建築物就是大教堂 Basilique Notre-Dame de Fourvière。
 
大教堂 Basilique Notre-Dame de Fourvière 祭拜的是聖母瑪莉亞，她儼然是整個里昂的守護神，里昂不論是哪一區、不論是隆河與索恩河的哪一側、不論是高丘還是平地，都可以看見這大教堂，都可以遠遠看見聖母瑪莉亞金色雕像。這間大教堂是 1870s 的產物，和巴黎的蒙馬特聖心堂很類似，都有純白的建築表情、都有金碧輝煌的室內、都位於城市的制高點，都是集無數市民資金蓋起的昂貴教堂，以感謝神讓巴黎與里昂撐過普法戰爭、也成功掃蕩巴黎與里昂公社。
   

里昂儘管身為第三大城，不過它看來眼光從不放在第二大城馬賽身上，而一直拿自己和巴黎比較。不只巴黎有鐵塔，里昂也有自己的鐵塔 La Tour Métallique，而且比巴黎鐵塔還高！當然啦，那是因為蓋在 Fourvière 山上，不用蓋太高，海拔高度就贏過巴黎鐵塔了。這不是什麼里昂的市政建設，只是這裡過去私人地主蓋的私人鐵塔而已，算是里昂市民努力揚眉吐氣超越巴黎的市民認同感之結晶。
   

山腳下就是 Vieux Lyon 老里昂，不過這 Fourvière 山上還有更老的里昂：羅馬時代的里昂 Lugdunum 就建在這山上，Fourvière 之名就得自羅馬時代的老議事堂 Forum Vetus。古羅馬里昂的市中心，大約就在今日羅馬劇場Theatres Romains de Fourvière 周邊。光是劇院就這麼大，擁有超過一萬席座位，不難想見兩千年前 Lugdunum 在這裡就有多大，居然到今天只剩兩三個羅馬遺跡而已，幾乎一點都沒有被中世紀的 Vieux Lyon 繼承下來。
 

來到 Fourvière 山上，不見得要參觀大教堂或羅馬劇場，人人一定都要看的當然是鳥瞰里昂市景觀。跟著聖母瑪莉亞的眼光俯視河谷，里昂沒有一塊土地不受到她的庇佑，沒有一個我們去過的景點無法從這裡看見。里昂兩條河谷旁的建築非常整齊，嚴格管制高度的 19 世紀新建築構成了整齊平緩的天際線，只見一根根錯落的屋頂煙囪吞雲吐霧；里昂也有金融與科技業，理應有許多商辦大樓，但里昂天際線大致上就是以唯一一棟現代高樓「蠟筆」Le Crayon 為焦點。
  

三、 紅十字山 La Croix-Rousse

La Croix-Rousse，里昂市中心兩大丘之一，暱稱「工作山」la colline qui travaille。這裡是里昂的「1區」1er arrondissement，居然還不是在老城區 Vieux Lyon，而是在這個 18 世紀後才由老城區擴張到高丘的紡織工人聚落。在山脊上的主街道 Boulevard de la Croix-Rousse，可以通往幾個紅十字山的制高點廣場與公園，最適合一面賞景一面吃三明治。紅十字山就在「沃土廣場」Place des Terreaux 旁邊，不過不用這樣傻傻地從沃土廣場爬上來，可以搭 Metro C 地鐵上山再從容走下來。
   

紅十字山的社區很多塗鴉，有的雜亂而生猛，有的深邃有創意，無論哪一種在這裡都比較像是一種環境美感的展現，當地倒不至於治安混亂而危險。不過從 18 世紀開始紅十字山是曾有暴動傳統的，這個里昂新興紡織工人聚落很懂得團結合作捍衛權益改善生活，懂得聯合在一起對抗工廠主人，因此 1830s 左右就在這裡發生了世界上最早的工人暴動之一。

  

法文的各種街道名稱中，我最喜歡的就是 Montée，因為他有高低起伏的立體景觀，而且往往微微彎曲給予我們多種視角。要從紅十字山下山，就要走彩色斜坡大街 Montée de la Grande Côte，有整齊乾淨的地坪、五花八門的彩色立面，穿著入時優雅的年輕男女們簡直就把這裡當伸展台，搖曳多姿地開心下坡走秀去。
  

接近平地，在里昂認識的留學生朋友推薦我們來這裡找間小店進去喝一杯，雖然這區在觀光手冊上沒提到什麼，但留學生朋友說這裡是年輕人喜歡的特色茶館咖啡館與小店集中區，的確比起里昂其他地方是多彩一些也頑皮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