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倫敦當然要去英國國會大廈和出名的「大笨鐘」,不過能不能參觀國會大廈內部呢?居然可以!我們非常幸運地在九月底來到倫敦,正逢一年一度短短半個月的國會休會期間,這段期間每週五天開放遊客進入參加導覽團。

這是我們參觀導覽的第三間國會大廈。第一次在布達佩斯,看見神情肅然的導覽員簡潔有力地訴說了匈牙利的輝煌歷史、領先全歐的先進理念、以及遠超過帝國首都維也納的堂皇建築;第二次在柏林,冷靜而帶點淺淺笑容的導覽員舉重若輕地透過國會大廈回顧了德國的國家統一、民主發展、極權興起、以及置之死地而後生,一個輕盈的大玻璃圓頂,彷彿不計前嫌地淡淡回顧一段不堪回首的歷史;而在英國呢?

英國國會大廈 Palace of Westminster 的導覽員令人驚訝地幽默甚至搞笑,全場埋藏許多笑點生動演出,把一幕幕英國歷史場景包括國會處決國王都講得好像有趣的鬼故事似地,不時惹得小朋友與甚至成人遊客樂呵呵地笑。看完了紅色上議院、綠色下議院、還有議員走廊的各種小設施如點煙台,這個國會大廈充滿逗趣小故事,逛完了只覺得心情很愉快,卻沒有對英國國會留下什麼感動印象。如果布達佩斯國會令人驚嘆而熱血沸騰、柏林國會令人悵然思天地悠悠,那麼倫敦國會則令人覺得英國連政治都好親切可愛。這種感覺和幾天下來接觸到的英國旅遊書、文宣、小手冊、解說牌、導覽機、甚至研討會英國同事演講的方式,都相當吻合。比起歐洲大陸,英國包裝旅遊與包裝其他事情的方式,似乎多了點輕鬆幽默與沒什麼大不了的笑容;這種表達法不強烈撼動聽者的內心,但很快地就卸除聽者的心防而不知不覺接收了表達者的訊息。
 

為了拍到國會大廈與泰晤士河的照片,我們越過橋到了南岸。從這個位置正拍國會大廈,只要拍攝方向與相機水平調整精準,其實很容易發現國會大廈鐘樓 Big Ben 有略微傾斜。既然都來了南岸,今日反正還沒排其他行程,就來個南岸一日遊吧,看看有沒有本事一口氣走到倫敦塔橋。


在珍奧斯汀與勃朗特姊妹們的一片古典英國女性文學中,我還更喜歡 Gaskell 的《北與南》North and South,在英格蘭南方仕紳社會與北方工業社會間充滿生存處境、生活風格與價值觀的衝突與張力。而把尺度縮小到倫敦都會區,一樣有個北與南的張力,只是這回方向反了過來:古典的倫敦站在堂皇榮耀的北岸,凝視著充滿奔放活力的南岸。
 

堂皇的北岸、奔放的南岸

前兩天逛了堂皇的倫敦建築與紀念碑,今天上午再逛了北岸氣派的國會,現在走到南岸真是一番新氣象:華麗的古典建築不見了、高密度的雕像與紀念碑不見了,這裡不太密集地林立著新建築,醜的美的精巧的笨重的都有;這裡到處是寬廣的空地、清新的河風、自由的味道,連路人走在路上、坐在長凳上的面貌,都和北岸不太一樣了。北岸有輕輕上點發條的上班族,也有悠閒的逛街市民與遊客,而南岸不只是悠閒,更多一點蠢蠢欲動想要跳起來的興奮與隨性,甚至野性。
 

的確,北岸是上流的古倫敦城與西敏寺,南岸則是狂放邊緣的 Southwark;北岸充滿皇室、政治、宗教、金融等高高在上的景觀,南岸則處處是無拘無束的新建築、新公園綠地、甚至充滿玩性的大摩天輪 London Eye 和大水族館 Sea Life London Aquarium,若從岸邊往內陸深入點走去,則是許多社會住宅甚至中下階層居住區。南北岸「南轅北轍」的不同性格就明顯地畫在倫敦地鐵圖上:北岸有超高密度的地鐵,南岸這麼大卻幾乎沒幾條地鐵線。
 

是呀,一離開倫敦北岸,第一眼見就是歡樂的大草皮 Jubilee Gardens,奇怪的街頭藝人到處亂跑,年輕人毫不扭捏地公然互相打鬧或搭訕;沿路擺滿了花花綠綠的園遊會攤位,寬廣的水岸人行步道恐怕比整條 Regent Street 含車道還寬,這是 Thames Jubilee Walk 的起點,是慶祝 1977 年女王銀禧規劃的新水岸步道。1977 是女王銀禧,慶祝她登基二十五週年,至今也已經三十幾年了,再等不久的 2012 年就要盛大迎接六十週年的女王鑽禧!
 

南岸處處是家長活動,這裡就擺了個做家事的攤位,給大家隨意織毛線、插花、做蛋糕... 居然還真有很多人去玩!
 

連金光閃閃的浪漫旋轉木馬與充滿歡欣粉紅的棉花糖小販都出籠了,今天算是一個園遊會嗎?
 

寬廣的南岸,處處是演藝空間旁的戶外演出、也處處是定點的街頭藝人,反正空間很大,彼此的聲音並不會吵雜地打架,卻給舒適的南岸漫步鋪上了一層歡樂的背景音。


古典的北岸、實驗的南岸

這個新水岸步道其實也是一個藝文重點區域!不過都是 20 世紀中期現代建築,表面上是灰灰醜醜的混凝土建築,但一間間都是與北岸分停抗禮的藝文重鎮,包括 Royal National Theatre, Royal Festival Hall 和 Queen Elizabeth Hall,每一棟在非演出時間都是活力四射的活動中心,灰醜建築的玻璃強內硬是泛著五彩的活動吸引人進去一探究竟;有別於北岸的歌劇院、古典樂、芭蕾舞和西區音樂劇為首的劇院們,當代劇場創作的新活力與新興的複合藝文空間就在南岸這幾個大劇院裡實驗出來。南岸這一段藝文特區正是 1950s 起舉辦英國節 Festival of Britain 的所在,是 20 世紀後殖民時代的倫敦努力回到國際文化界的舞台。

National Theatre - 英國最引以為傲的藝術絕不是音樂劇,而是自莎士比亞以降一直走在世界最前端的舞台劇,今日英國戲劇的兩大聖堂就是莎翁老家 Stratford-upon-Avon 的皇家莎士比亞劇團、以及倫敦的國家劇院。就從今年 2009 開始,National Theatre 加入了紐約大都會歌劇院與聖彼得堡馬林斯基歌劇院的全球轉播 Live HD 風潮,代表英國表演藝術走向全球電影院。


Royal Festival Hall - 這是倫敦南岸的古典音樂中心,與北岸 Barbican Centre 裡的倫敦交響樂團 LSO 不同,這裡的倫敦愛樂樂團與啟蒙時期樂團各走小眾路線,鑽研 LSO 無力嘗試的特殊時期與流派。它是南岸第一個落成啟用的藝文中心,儘管戰後工程經費拮据,仍然努力剛好趕上 1951 年第一屆英國節舉辦時落成,在文化領域裡也算是一個倫敦重生的象徵!
 

Queen Elizabeth Hall - 則是南岸的現代音樂中心,從現代古典、爵士、前衛到舞蹈都在這裡上演。這個音樂中心比 Royal Festival Hall 晚了十幾年興建,其混凝土現代建築已有截然不同的粗糙外表與直率狂野的量體,這就是 1960s 紅極一時的 brutalist 粗獷主義建築。
 

Hayward Gallery - 另一棟醜陋的 1960s 末期粗礦主義建築物,晚近加上了高彩度的戶外輕樓梯結構後突然搖身一變亮麗了起來。這是南岸眾所矚目的特展藝廊 - 沒有任何常態展覽,全看藝術總監想要給倫敦觀眾們什麼刺激來決定每個季節的特展走向。這是南岸藝文中心一群表演藝術場館中獨樹一格的視覺藝術展廳。
 

BFI London IMAX - 從南岸這個小河套的任何一個娛樂與藝文據點往內陸走,都可以通向同一個放射中心點,這就是永有全英最大螢幕的 London IMAX 電影院,由英國電影協會 BFI 營運,近年已經從 3D 教育片轉向放映各類 3D 電影。看過這個如山谷一樣高大的 3D 螢幕與驚人效果,回到比利時與台灣我再也不想看 3D 電影了...


(2010 補充)南岸的幾棟大表演廳聯合成了 Southbank Centre,作為一個 20 世紀當代藝術聚集的重鎮,與北岸的古典藝術各擅盛場。然而南岸的二線與年輕藝術家,可能無法順利走上一線舞台的,就要往南岸內陸發展了:從 BFI London IMAX 往內走幾步轉個彎,就是從 National Theatre 分家出去的替代劇場 Young Vic,一方面支持年輕製作團隊、導演與演員進行實驗性創作,另一方面鎖定少年觀眾推廣古典劇作。
 

真正的文藝復興絕對少不了青少年次文化,這就要大起膽子,往南岸粗纊建築們的地下隧道看看了。The Undercroft 小甬道,我早在來到倫敦來之前就已久仰大名,在某位建築史學者的長期追蹤下,書寫了此地滑板少年在當代規訓社會中的另類身體,透過如四肢延伸的滑板,少年們發展了與眾不同的行動能力、也開發了身體接觸城市表面的而施力互動的新可能,釋放了我們一般人在走路、跑步、坐車、坐辦公室的習以為常生活中已被馴化的潛力... 算了,要拿都市社會學看待這個空間實在太沈重,就輕鬆地來這裡看看塗鴉、看看少年秀滑板絕技、看他們摔一跤笑一笑,這樣就好,總令人突然間覺得年輕了好幾歲。
 

精神的北岸、物質的南岸

看著對岸的天際線,顯眼的聖保羅白色大圓頂越來愈近,17 世紀以來的南岸人,也是這樣日日遙望對岸的大教堂與皇城嗎?
  

繼續走近,在這個難得的晴天,南岸的夏日尾巴搖得越來越起勁。離開了 Southbank Centre 劇場建築們,終於看見一點過往南岸的痕跡:北岸是高級的金融與服務業,而南岸則充滿奠定下層結構的貨運與倉儲。第一個露出舊日痕跡的是 Gabriel's Wharf,老碼頭也不一定要拆除,簡單地上點粉彩色油漆,就是最適合穿著碎花洋裝、帶著巴拿馬小帽、啜飲多彩水果酒 Pimm's 的場合。對我們散步的遊人來說,在戶外喝杯小酒於願已足,隔壁老倉庫大樓則是OXO Tower,根據 London Planner 的說法,它是今日倫敦美食之都… 姑且不論我相不相信,不過待在倫敦的這幾天,已經愛上了連鎖輕食吧的輕鬆感,餐廳就等下雨天再來吧。
  

很快地又回到了 Tate Modern,這個位於最核心區的舊建築再利用地標,讓兩個初出茅廬的年輕瑞士建築師一躍成為全球建築新星,其鋒頭也很快就遠遠蓋過老家 Tate Britain,這個 Brownfield into Greenfield 的案例,暗示著即使才在十幾二十年前,倫敦可還不像今日如此亮麗呢。據說就連倫敦的空氣都是污染了百年後近年才漸漸好轉的。
  

Tate Modern 這個高挑的當代博物館,是以前的港邊發電廠 Bankside Power Station,是隔岸正視北方倫敦城與聖保羅最棒的地點,左右兩邊的工業地景都已在新住宅開發下拆得一間不剩,僅有這棟不偏不倚正對聖保羅、本身又有均衡對稱量體的 Bankside Power Station,彷彿在一興建起來時就命中註定要當聖保羅的彼岸伴侶。大教堂幾個世紀以來給人精神食糧,發電廠則給戰後重生的倫敦全城生活運轉的能量,兩相遙望,終於在千禧年搭起輕盈的千禧鵲橋 Millennium Bridge
  

井然有序的北岸、法外邊緣的南岸

再次經過球形劇場,這裡是一片新的住宅開發區與河岸餐廳了,終於在橋下的小角落看見一間古色古香的小酒館,這可是南岸唯一一間從莎士比亞時代留存留存至今的酒館 The Anchor,DK 也把它列為南岸必遊景點,因為這是 1666 年隔岸見證倫敦大火紅色天際線的地點,許多今日留存的倫敦大火全景畫都是從這個角度繪製的,還有著名的日記作家 Samuel Peppys 就在這間小酒吧裡無助地看著對岸火舌亂竄、人們驚慌奔走、鄉勇們忙東忙西地試圖打火搶救,於是帶著底層人民的感觸與關懷寫下了倫敦大火日記,今日是回顧倫敦大火歷史的最重要文獻。


遙想球形劇場裡,喧囂的南岸販夫走卒與搭船來輕鬆一下的北岸達官貴人,說不定就是來這種小酒館吃個 Pre-theatre dinner 或下戲後來此買醉狂歡呢?今天的 The Anchor 還是熱鬧的小酒吧,而且在南岸這裡似乎沒有什麼競爭者,旁邊拱橋下有吃烤雞的偽葡萄牙餐廳 Nando's、吃鐵板燒與拉麵的偽日本餐廳 Wagamama、也有品酒的 Vinepolis,不過他們都比不過 The Anchor 的歷史吸引力,反正來倫敦還沒喝過英國啤酒也沒吃過 Fish & Chips,這可能是個機會試試看。
  

可惜,在比利時吃慣了薯條喝慣了啤酒的我們,對英式 Ales 不論是 Golden 還是 Bitter 帶有的苦味並沒有那麼適應,而薯條,當然還是比不過發源國比利時的獨門雙重油炸配方。不過這一切都是其次,身為觀光客要的只是個能投射自己想像的所謂道地體驗,看著窗外的小廣場,只有少數幾個中年壯漢在喝 Ales,年輕人都在喝水果酒,抓緊歡樂的夏日尾巴;對岸的聖保羅今日仍然泛著淡淡火紅,不過這是午後四點的夕陽西下。


劇院與酒館是邊緣南岸充滿歡樂活力的一面,但過了這個陰暗的橋下隧道,就進入了邊緣南岸的悲慘世界:陰暗狹窄又潮溼的 Clink Street,其名得自南岸歷史上最惡名昭彰人人聞風喪膽的監獄 The Clink。北岸最著名的監獄當然是許多王宮貴族被監禁的高檔監獄 Tower of London,而南岸這間可就恐怖了,就像電影裡見過的狹窄囚室,密不通風暗不透光,喝到兩滴雨水就如降甘霖、肚子餓了只能殺老鼠吃… Clink 之名就來自犯人日復一日帶著絕望搖著鐵門的鐵鍊撞擊聲 kling, kling, kling。唉,在旅伴的要求下,我也買票進入了地下室的 The Clink Prison Museum,這種 Dark Tourism 向來不是我的喜好,我總覺得悲慘世界的黑暗從書上讀就好,不需要特別蓋個如鬼屋般的主題樂園出來消費死人娛樂大眾。


不過令人驚訝地,這間不一樣,這間除了儘管擺出許多老銅板畫圖案並重建了些監獄設施,其實這一切要呈現的是更大的主題:12-18 世紀的南岸生活面貌。在倫敦城牆的對岸,這是一個法外之地,進不了城牆的下層階級勞動力都聚集在此,許多北岸有頭有臉的行會們做不了的粗活都外包來此,甚至北岸貴族教士們的地下黑事業如妓院賭場當舖都在此進行。南岸,就是粗工、酒鬼、乞丐、殘疾、小偷、妓女們一起,沒有明天地過一日算一日的生活場景。下層草民們的衝突是家常便飯,而若招惹了北岸貴族的黑事業或甚至只是要當個替罪羔羊,往往不由分說地就被拉進 The Clink,羅織罪名屈打成招,一去不返。


南岸就是這樣悲慘無奈的法外之地,The Clink 就是北方城內掌權者視南方城外人命如草芥的罪惡象徵。在 1789 年巴黎人以拯救政治犯之名攻佔了巨大的巴士底獄,而此前不久,1780 年倫敦南岸人則為幾百年冤魂出一口氣攻佔了小小的 The Clink。這兩個暴動其實焦點都不在監獄,解放囚徒也都只是他們的漂亮藉口,但是都昭示著:18 世紀末拿起鋤頭不再悶不吭聲的革命年代要開始了。可惜,倫敦南岸在新的工業年代裡並沒有什麼起色,直到狄更斯的年代,《孤雛淚》Oliver Twist 都仍然是南岸街頭孤兒悲慘命運的寫照。
 

法外之地,當然也有體制外的英雄。就在 The Clink 街底轉個彎,這艘威風的海盜船 The Golden Hinde 就堂而皇之地停泊在此,保存良好成為一個紀念地標,也是許多小朋友吵著要媽媽帶上去的冒險景點。這個家財萬貫、見多識廣、事業版圖遍及各大洲的海盜船長,就是全球聞風喪膽的「龍船長」Francis Drake,他不只是航海家、探險家、甚至在英國海軍大戰中的指揮角色並不下於將軍們。而海盜的法外身分,讓他可以無拘無束地進行各種海軍與皇室贊助的探險家不能做的事情,而可以自由執行劫掠商船、封鎖海路、擄船勒贖等等見不得光的行動。
 

過去的南岸整區都是屬於 Surrey 郡的 Southwark,意思就是 Surrey 人的碉堡、同時也是南面碉堡,這裡的唯一主教座堂就是 Southwark Cathedral。看看 1616 老地圖,倫敦南岸唯一剩下還讓人認得出的老地標,就是 Southwark 大教堂,甚至這是今日倫敦天際線唯一還能認出的 17 世紀初地標!
  

Southwark Cathedral 背面許多人在吃東西,突然一個動線混亂人聲鼎沸的市場就琳琅滿目地呈現在眼前 - 這是倫敦的美食天堂Borough Market,就東一塊西一塊地有機散布在倫敦鐵橋下與磚造函洞裡,這是北岸堂皇的老倫敦城與 Westminster 不可能出現的混亂之美。大家總說英國沒有美食,我想那可能是只在說英式料理太過單純乏味吧,但說到食材,Borough Market 的英國食材還是能支持倫敦的各式精美異國料理。儘管已經吃了午飯,就隨便看感覺吃個路旁小輕食吧,配上一杯 Flat White。
 


(2011 補充)兩年下來,Borough Market 像是 National Gallery 一般成為我每次倫敦之旅的必遊之地,食物好吃之餘更充滿小販與老饕們的旺盛活力!從此幾乎每次來倫敦都要來兩次以上,想不到上哪吃午餐時這裡就變成輕食的首選。
  

熱鬧的市場上方,就是從小兒歌朗朗上口的倫敦橋 Tower Bridge,我第一次聽到倫敦這個名字就是從「倫敦鐵橋垮下來」歌詞中,總令我浪漫地期待:來到此橋才真正來到了倫敦!今日的倫敦橋普普通通,但童謠中垮下來的倫敦橋,過往是一座超熱鬧的商業建築橋,如同今日仍存在的翡冷翠、Erfurt 和 Bath 一樣。倫敦橋好幾世紀以來都是倫敦與 Southwark / Surrey 唯一的連結,在中世紀城市中這個城門前要衝的重要商業地位,也吸引了橋上建築越蓋越多,成為都市防災死角,因此倫敦橋許多橋墩都曾垮過也都被個別補強過,更在 1666 倫敦大火之前就發生過很多次小火,最嚴重的一次把北段整個燒光了,結果塞翁失馬因禍得福,造成了一段防火間隔讓 1666 倫敦大火燒不過來,不但保住了橋的南段,更保住了 Southwark 沒在這次大火一起被燒光。
  

古老輝煌的北岸、年輕亮麗的南岸

南岸走著走著,從大樓遮住的內陸段走到了親水的河濱步道。觀光地圖上寫著現在對岸是倫敦大火紀念柱 Monument,不過眼前的北岸只見一棟棟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樓天際線,Monument 只是森林裡的一株小樹。而南岸這邊也漸漸明亮起來,原來我已漸漸走到南邊的新開發區,從倫敦橋車站以東,這裡不再是邊緣的倫敦南岸,而是帶著一點懷舊的新興商務區,除了銳利的玻璃帷幕辦公樓,更處處是名良輕盈的中產階級住宅,對我們觀光客來說則是越來越多窗明几淨的河畔餐廳。(2012 補充,也才沒幾年,當年還不見個影的新任歐洲第一高樓 The Shard 已經快要蓋到頂了!)
 

右手邊的大型拱廊街,遠遠超過 Piccadilly 上的兩層樓小拱廊街,而有米蘭的超大尺度,這是老船塢再利用的 Hay's Galeria,比上一個 Golden Hinde 海盜船塢規模大得多也漂亮得多。我們已漸漸走到市中心的邊緣,慢慢進入 London Docklands,這個閒置空間再利用當道的年代下,老碼頭與老倉庫已紛紛開起了文創小店與餐廳們,個個要價不菲,這是個已經高級化的工業地景再生與古蹟再利用。眼前就是軍艦博物館 HMS Belfast,令已經走的有點疲憊的我們精神一振:今天的終點倫敦塔橋就在後方不遠了!
 

這個沿著 More London 大街展開的新興辦公大樓商業區,最搶眼的當代地標是新的倫敦市政廳 City Hall,其造型像是一顆被切蛋器切過的水煮蛋似地。這樣講很滑稽,不過做過建築設計就知道,建築師們天天都在想這種匪夷所思甚至有點惡搞的概念來發展造型,反正最終夠前衛夠搶眼就好了。


辦公大樓與市政廳間也有個小小的半地下廣場 The Scoop,這是冰冷商辦區中的一片小綠洲,活力南岸的戲劇展演與另類身體,即使在這個西裝筆挺辦公區仍然存在,不時上演著有點聒噪、相當搶眼、路過遊人儘管看不太懂卻總是被吸引過去的小型話劇。在此,河濱步道越來越寬敞明亮,空間越來越大卻一點不顯空曠,因為這裡就是全倫敦觀光客們的終極朝聖地點 - 倫敦第一地標 Tower Bridge
 

必須承認,從小長大有好一段長時間裡,我都把倫敦橋和倫敦塔橋搞混在一起,覺得垮下來的那座橋應該是這座雙塔懸吊橋,心裡還非常具體地想像了兩根塔搖搖欲墜拉倒下的模樣。不過這個倫敦塔橋是 19 世紀末的年輕建築,比起將近千年作為倫敦城與 Southwark 間為一連結的倫敦橋,今日倫敦塔橋光彩奪目,吸引去了所有倫敦訪客的目光,還得要倫敦塔裡的 beefeaters 紅衣導覽員們向觀光客耳提面命「泰晤士河上只有一座橋,叫做倫敦橋,眼前根本沒有什麼塔橋!」
 

是呀,從時光隧道裡跑出來的倫敦塔員工,可能真的希望這個塔橋從不存在,因為塔橋不但搶了倫敦橋的風采,更搶了倫敦塔的!倫敦塔 Tower of London,從征服者威廉建立的 White Tower 開始慢慢延伸,九百年來倫敦塔就是船隻們從泰晤士河進入倫敦的第一眼印象:潔白的城堡與四根尖塔,是 Tower Hill 高丘上威風的倫敦天際線,令外國商人與使節莫不凜然敬畏;而在南岸苟且偷生的底層人們,則望著對岸懾人的皇城權力中心,認命臣服於北岸貴族的規訓與剝削。倫敦塔這個孤絕的天際線景觀,使它成為 UNESCO 世界文化遺產。
  

前幾天的研討會裡,一個引人興趣的重要主題就是最新的古蹟保存概念:「歷史城市景觀」Historical Urban Landscape,而倫敦塔就是這幾年引起最多爭議的案例,因為 UNESCO 一直對倫敦城內近年如雨後春筍興建的金融高樓群非常感冒,覺得它們取代了倫敦塔的天際線主角地位,更因此損害了這個世界文化遺產的「真實性」。UNESCO 這群古蹟十字軍,舉著真實性的大纛,自以為是地對早已蓋起的現代大樓與現代生活說長道短,而忘記了 beefeater 們心中的天際線,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被倫敦塔橋取代了!只可惜貴古賤今的古蹟十字軍,看不到這一層邏輯謬誤,也總看不見自己悍然切斷歷史與現世生活的迷思。

 
 

出了城牆,一起復甦的南北岸

南岸與北岸的張力,其實僅僅基於倫敦城內與 Westminster 的王權神權與金權,離開了倫敦塔橋,倫敦城東門外是一整片法外之地,北岸與南岸再也沒有什麼不同,都是販夫走卒的世界。走出塔橋,才能真正看見倫敦大規模的工業遺跡:London Docklands,兩岸排列著一個接一個的老碼頭,碼頭旁的社區是一棟接一棟高聳方整的磚造倉庫,甚至內陸一點還有不少加工廠。倫敦在 19-20 世紀中的工業年代裡,一直是個空氣污染嚴重的灰色城市與褐色土地,直到不久前的 1980s 才漸漸產業轉型為金融服務城,並一點一滴改善空氣品質,也才讓我們今日的旅人能夠在風和日麗的泰晤士河畔舒暢地散步。
 

港灣碼頭區的重生,在北岸的 St Katherine Docks 走較時髦高級的路線,還算廣大的內港不再停泊商船也不再囤積貨物,就地變更使用為有錢人的遊艇碼頭,旁邊的倉庫與碼頭辦公室老結構就直接改造為高級住宅與旅館。住在老倉庫儘管在1980s 前令人覺得不可思議地失敗而可憐,但在 1990s 後一股全球的舊建物再生風潮下已漸漸成為有錢中產階級的新時尚。我們這些家境小康的一般遊客,雖住不起還是可以來逛逛水岸、看看帆船、逛逛精品店與咖啡館。
 
 
 

南岸的 Shad Thames 儘管比較擁擠狹窄,充滿了高聳的倉庫們與空中走廊,而只留下一小條片片斷斷的藍天景觀,這裡尺度反而小而親密,樓上是小夫婦或單身中產階級的小住宅單元,樓下到處是個性商店、獨立品牌與小酒吧小茶館 - 至少是我們比較消費得起的地方。來到倫敦第六天了,終於在這個親切的小地方,我們心血來潮地進入這間充滿粉彩色的小茶館 Teapod,喝了第一次下午茶,回味七年前在英國南部海邊夏日享受過的 Cream Tea!不過一比之下,還是覺得 Devon 的下午茶大勝呀,好的下午茶與 scone 似乎不是那麼好找... 
 
 
 
 

今晚沒演出 - 泰晤士河夜遊去!

連續五晚演出,今天晚上終於要休息一下,畢竟至少要留下一個晚上給倫敦的夜景嘛。吃飽喝足,天色漸暗華燈初上,乘著九月夏末的晚風,就沿著南岸原路散步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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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小羊的歐洲古城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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